第④卷

🌸 语言学经典 · 慢慢读

语言
类型学

// INTRO TO LINGUISTIC TYPOLOGY

"统一与多样性"

Whaley 讲明白一件事：类型学不是给语言"排座次"，而是按形式特征归类，追问背后的语言共性。全世界 7000 种语言，既有惊人的一致，也有令人着迷的多样。

~ Lindsay J. Whaley · 1997 ~

导读

p.02

翻完它，你会换一双眼睛看世界语言

这本书讲啥

用"形式特征"给语言分类，并找跨语言的共性与解释。

不是发生学分类（语系），不是地理分类
只看"语言由什么形式构成"
终极目标不是分类，是解释

🔑 一句话：类型学告诉你什么是 "typical"（典型），从而让你识别 "unexpected"（意外）——比如亚马逊 Hixkaryana 语的 OVS 语序。

阅读地图 · 八大板块

p.03

① 什么是类型学

定义三命题 + 简史 + 共性分四类

② 方法论

取样三法 + 蕴涵逻辑 + 解释五路

③ 基本范畴

词类/语义角色/语法关系

④ 语序

SVO/SOV + 和谐 + Greenberg 共性

⑤ 形态类型

语素/派生屈折/两连续统/循环

⑥ 格与一致

S/A/P + 分裂 + 格层级

⑦ 有生度

Silverstein + 定指与性

⑧ 关系从句

形与策略 + NPAH

慢慢翻 🌸

01

板块一

什么是
类型学？

// WHAT IS TYPOLOGY

按语言的形式特征（音、形、句、篇）归类，并追问背后的语言共性。共分绝对/倾向、蕴涵/非蕴涵；解释分内部（语法内）与外部（生理/认知/接触）。

板块一 · 定义三命题

p.05

类型学的定义里，藏着三件事

① 跨语言比较

光说"英语关系从句在名词后"不算类型学——必须放到世界语言样本里说"英语在这里是 typical"。

② 分类

可分语言整体（孤立/黏着…），也可分某一构件（塞音、关系从句、反身动词）的诸种类型。

③ 形式特征

只看"语言由什么形式构成"——不是发生学（语系），不是地理，不是文化等级。

⚠️ 类型学不是一种语法理论——它跟 GB、功能语法、认知语法等都兼容，因为它的目标是找跨语言的模式，不是给某一种语言建模。

板块一 · 小试牛刀

p.06

拿"塞音"练手：一次类型学就走完一圈

从 [p t k] 走出全套共性

绝对共性：所有语言都有至少一个塞音
倾向共性：几乎所有语言都有 [p][t][k] 之一
蕴涵共性：若一门语言只有两个清塞音，其中必有一个是 [t]（"强势音"）
意外空缺：下齿咬上唇的塞音物理可发，却没有任何语言有

🧠 [p t k] 普遍：Keating 等的解释是它们气动效率高、省力——但 Somali 语的浊小舌塞音 [G] 不省力却存在，说明"效率"不是唯一答案。

板块一 · 简史

p.07

两百年类型学，四个名字

📜 Schlegel → Humboldt → Sapir

19 世纪 Schlegel 把语言分孤立/黏着/屈折/多重综合；Humboldt 加进"文化等级"（已被抛弃）；Sapir (1921) 警告："只拿拉丁、阿拉伯、土耳其、汉语就下结论，是自取灭亡。"

施莱歇尔一度觉得语言都该进化成"高级"屈折语——这种文化中心论早进了垃圾桶。

🚀 Greenberg 1966

一篇论文列出 45 条蕴涵共性，用 30 种语言，把句法拉进类型学。还用语言演变来解释共性。

但 30 种语言、近三分之一是印欧语，发生学偏差明显——Dryer 后来证伪了"OV 语言→形容词在名词前"（只在欧亚成立）。

🌟 反直觉：类型学最有影响力的推手之一乔姆斯基，自己从未做过类型学研究——但他的普遍语法 (UG) 把"找语言共性"推到了句法理论中心。

板块一 · 共性

p.08

共性：绝对 vs 倾向

📏 绝对 vs 倾向

绝对共性无例外："所有语言都有辅音和元音""所有语言都区分名词和动词""都有疑问句"。
倾向共性允许例外：">90% 语言有元音 [i]""多数语言有形容词"。

语言联盟 Sprachbund：不同语系、因地缘邻近共享特征。巴尔干地区（阿尔巴尼亚/保加利亚/罗马尼亚分属不同语族）都用名词后缀标记定指。

🔗 蕴涵 vs 非蕴涵

非蕴涵："所有语言有元音"。蕴涵："若 X 则 Y"，单向。

"若一门语言只有两个清塞音，则其中必有一个是 [t]"——[t] 是"强势音"。下齿咬上唇的塞音物理可发却无语言有，这是"意外空缺"。

🤔 反直觉：严格说"nonabsolute universal"是个逻辑矛盾（Ramat 1987）——但绝大多数共性确实是概率性的，于是术语就这么沿用了。"取样是否代表性"是类型学生死攸关的方法论命门。

板块一 · 蕴涵的逻辑

p.09

"若 X 则 Y"只排除一种语言类型

🧩 Tetrachoric（四分表）

两条变量（如 VSO 语序 / 用前置词）产生四种逻辑可能。蕴涵共性只排除一种，对其余三种沉默。

VSO→前置词成立（Universal 3）；但"前置词→VSO"错——英语 SVO 也用前置词。不能反推。

🔗 复杂蕴涵：消掉例外

Universal 5："若 SOV 且属格在名词后，则形容词也在名词后"——两个前置条件。

8 种可能里只排除 1 种。Tigre 语（闪米特：厄立特里亚）SOV+属格在后却形容词在前，反例！但它只是把"绝对"降格为"强倾向"，别把婴儿和洗澡水一起泼掉。

📐 复杂蕴涵更强（消掉更多例外、可写成绝对）也更弱（8 种里只排除 1 种，预测面窄）。绝对 vs 倾向、蕴涵 vs 非蕴涵是两个独立维度。

板块二 · 类型学 vs 生成语法

p.10

两种"找共性"的路子

🧪 类型学（Greenberg 派）

自下而上：抽大批语言 → 统计 → 写出"几乎总是"的经验概括。

承认语言间的实在差异，倾向/概率是常态；解释常来自语法系统之外（认知、加工、语用、历史）。

📐 普遍语法（Chomsky 派）

自上而下：所有语言深层同构，差异只是有限参数（如 ±Agr）的取值。

例：英语疑问词前置、汉语不移——Chomsky 派说两语底层语序相同，差别在 +Agr / -Agr 参数（Huang 1982）。

🤝 Whaley 的态度：理想状态下两者互补——UG 给类型学提供动机解释，类型学给 UG 提供经验边界。但历史上合不来（Pullum 1979、Newmeyer 1983），核心分歧在"共性该怎么解释"。

板块二 · 方法论

p.11

取样错了，共性就是假的

🎯 三种取样法

① 便利样本（Greenberg 30 种）：偏印欧，最常被批。
② 按语族大小（Bell 1978 / Tomlin 1986，402 种）：反映现存语言比例，但语族大小受历史影响（Khoisan 30 种 vs Niger-Kordofanian 1000+，是历史事故，不是语言学偏好）。
③ 按语属 genera（Bybee 50 种 / Dryer 625 种分 6 大区）：最能反映纯语言学偏好。

🧬 语属 + 六大区

Dryer (1992)：把 625 种语言先归语属（同等时间深度的语族），再分六大地理区。

某模式必须在六个区都出现才算共性——这样既控发生学偏差，又控语言联盟偏差（如欧亚 OV→形容词在前，只在欧亚成立）。

🧠 Greenberg 用"几乎总是"承认例外（瑞典语属格在名词前，违反 Universal 2 但不颠覆它）。遇反例别急着推翻——它可能只是把"绝对"降格为"强倾向"。

板块二 · 共性的解释

p.12

共性找到了，为什么？

① 内部解释

在语法系统内部找答案。如短语结构规则生成 SVO/SOV/VOS/OVS，却不生成 VSO/OSV——解释 OSV 为何罕见。

② 外部解释

跑到语法之外。Whaley 列五类：语篇（话题）、加工（短句好懂）、经济（别冗余标记）、感知-认知（施事更显著）、象似性。

③ 历时解释

Greenberg 的独到之处：用语言演变解释现状。某共性可能是旧演变的遗迹，而非共时必然。

🔥 最激烈的争论在"共时 vs 历时"——解释一个共性到底要不要参考语言过去的形态？功能派说"要"，形式派说"不必"。

03

板块三

基本范畴：
看着简单，最难定义

// BASIC CATEGORIES

词类（名词/动词）、语义角色（施事/受事）、语法关系（主语/宾语）——直觉清楚、操作极难，是否绝对共性至今有争议。

板块三 · 三大范畴

p.14

名词、主语……真定义起来要命

📝 词类

用"能否变复数"定义名词，立刻被物质名词（gravel，*gravels）和专有名词（Peter）打脸。
不同语言词类清单不同：古希腊语无助动词类、日语无前置词类。

🎭 语义角色

施事/受事/感受/领受。
施事边界模糊：Mary 把球滚下坡[+力+意志]是典型施事；风把球吹下坡[+力,-意志]算吗？

🔗 语法关系

主语/宾语靠一簇属性识别，与语义角色无关（被动句主语是受事）。
Malagasy 语只有主语能被关系化。

🤔 你小学就学过"名词、主语"，可真要给它们下个跨语言管用的精确定义——难于上青天。

04

板块四

语序：
类型学最显眼

// CONSTITUENT ORDER

自 Greenberg 1966 以来，语序是类型学最显眼的领域——基本语序（SVO/SOV/VSO）及其跨语类和谐构成经典格局。

板块四 · 基本语序频率

p.16

SVO 与 SOV，占绝对多数

Tomlin 1986（402 种语言）

SOV 45%（日语、土耳其语）
SVO 42%（英语、汉语）
VSO 9%（阿拉伯语）
VOS 3%
OVS 1%（Hixkaryana）
OSV ~0%

🔗 Greenberg Universal 3：VSO 语言总是用前置词——一条干净利落的绝对蕴涵共性，连一个反例都难找。

板块四 · 三个样本，三个数字

p.17

同样的语序，百分比却打架？

📊 Greenberg vs Ohio State vs Tomlin

三个样本里：Greenberg(30) 说 SVO 最多；后两个说 SOV 最多。VSO 从 1/5 到 1/10 不等。

差异完全来自样本——印证了"取样方法学"才是类型学的命门。

🧠 为啥 SVO/SOV 鹤立鸡群？

Tomlin 两条原则：① 施事显著性（S 比 O 在认知上更突出，所以 S 在前，96% 语言 S 在 O 前 = Universal 1）；② 短语结构规则（V 与 O 黏在一起，91% 语言 VO 相邻）。

两条都满足 → SVO/SOV；都违反 → OSV 几乎不存在。

📐 Song (1991) 改进：给"施事显著性"更高权重 → 预测 SVO/SOV > VSO > VOS/OVS > OSV，与 Tomlin 数据完美吻合。

板块四 · 怎么定"基本"语序

p.18

语言语序会乱跑，谁是"基本"？

① 频率

哪种语序出现最多就是基本。但口语里 VS/VO 反而多（Dryer），频率未必可靠。

② 标记性

基本语序是无标记的、派生其他语序的"母体"。

③ 语用中性语境

在无强调、无对比的"中性陈述"里出现的语序才算数。

🕳️ 坑：'O'odham 语（Papago）表层语序乱，但动词居首是被认可的"基本"——表层 vs 抽象层会打架。Kayne (1994) 更激进：所有语言底层都是 SVO，差异全是移位。

板块四 · 跨语类和谐

p.19

VO 语言→前置词，OV 语言→后置词

🔄 Lehmann 相关对

VO 语言→前置词、N+属格、N+形容词、N+关系从句、前缀……
OV语言→镜像（后置词、属格+N、形容词+N…）。

⚖️ Hawkins 重成分原则

重成分（如关系从句）倾向放被修饰语之后——解释了为何 OV 语言本该"N前关系从句"，却常出现关系从句后置的反例。

Dryer 的分支方向理论：改用"分支/非分支"，解释力更强。

🤔 看上去"和谐=一致分支"天经地义，但全世界完全理想的左/右分支语言少之又少——多数是"半吊子和谐"。OV 语言整体反而略偏好名词后置关系从句（Dryer）。

板块四 · Greenberg 语序共性

p.20

几条最经典的蕴涵共性

U1 · S 在 O 前

有名词主宾语的陈述句里，主导语序几乎总是主语在前。Tomlin 402 种里 96%。

U3 · VSO→前置词

VSO 语言总是用前置词。绝对共性，反例极难找。

U4 · SOV→后置词

"压倒性多于偶然频率"，SOV 语言倾向用后置词。倾向性（非绝对）。

U17 · 主语>宾语

"压倒性多于偶然频率"，正常语序里主语几乎总在宾语前。

📐 U2（属格-名词）：前置词语言里属格几乎总在名词后；后置词语言里在前。日 Tanaka-no hisyo（后置词）vs 卢旺达语 umwaana w' umugore（前置词）。瑞典语属格在前，是反例但允许。

05

板块五

形态类型：
孤立 · 黏着 · 融合 · 多重

// MORPHOLOGICAL TYPOLOGY

传统把语言分四类，其实只是两个连续统（综合度、融合度）上的相对位置，没有"纯种"语言——且会沿循环演化。

板块五 · 词的构件

p.22

黏在词根上的花样

📎 自由 vs 黏着

自由语素能单用（dog, the, walk）；黏着语素必须挂着（-s, un-, -ed）。注意 the 虽语法上必带名词，但能停顿、能重读，仍是自由语素。

丹麦语用黏着后缀表定指（dag→dagen "day→the day"），英语却用自由词 the——同一功能，bound/free 各异。

🎨 词缀四型

前缀/后缀最常见；中缀插词根中间（罕见，因词中部最不显著）； circumfix两端合表一义（如 nd-...-i）；重叠重复词根（古希腊完成时 le-luka）。

Atsugewi 语方向后缀 -icta="进入液体"——形态学能编码极细的语义。

🧠 还有 suprafix（英语 conVICT→动词，CONvict→名词，靠重音变词性）——形态操作不必"加东西"，"挪重音"也算。

板块五 · 派生 vs 屈折

p.23

establishment 里两个后缀，性质不同

六条诊断（Whaley 表 7.1）

语义：派生大（变词义）、屈折小（语法义）
词类：派生可改（-ment: 动→名）、屈折不改
能产性：派生受限、屈折不受限（-s 几乎所有名词可加）
对立范式：屈折有（时态互斥）、派生无
语义可预测：屈折 100%、派生习语化
位置：派生近根、屈折在外（institut-ion-al-ize-s）

⚠️ 棘手案例：英语 -ing（动名词）到底算派生还是屈折？两条标准打架。

板块五 · 四种类型

p.24

四种词的长相

从孤立到多重综合

孤立语（汉语）：一词一义，1词≈1语素。常伴复杂声调、连动结构、刚性语序
黏着语（土耳其语）：每语素一义、边界清晰。Hasan çocuk-a elma-yı ver-di
融合语（古希腊语）：一语素担多义。-ō: 同时表与格+单数
多重综合语（Southern Tiwa）：一词含多语素甚至多词根，名词并入

板块五 · 两个连续统

p.25

没有"纯种"，只有坐标

📐 综合度连续统

理想孤立（一词一语素）← Yay / 汉语 / 英语 → Oneida → 理想综合（一词一整句）。

汉语也有 pengyou-men（朋友们，复数后缀）、ke-kao（可靠，派生前缀）——没有完全孤立的语言。

🎨 融合度连续统

理想黏着（每语素切得干净，土耳其语）← → 理想融合（一语素几义，古希腊 -ō = 与格+单数+...）。

Bare 语（委内瑞拉）hme-muduka-na-ka（3P-杀-完-序）综合度极高。

🔑 Sapir 的关键洞察：四分法只是两个连续统的二维坐标上的位置——所以"纯种孤立语/纯种融合语都不存在"，每种语言都是"半吊子"。

板块五 · 循环演化

p.26

没有"纯种"语言，还会循环

🔁 Sapir 循环

孤立 →（语音/语义弱化）→ 黏着 →（融合）→ 融合语 →（形态脱落）→ 孤立……

Melanesian Pidgin 正从孤立变黏着（lon aus → laus "在家"）；古英语（融合）→ 现代英语（趋孤立）。

🏷️ 中心 vs 依存标记

Nichols (1986)：标记加在中心词（动词一致）还是依存成分（名词格）？土耳其语双重标记 ev-in kapi-si（房-属门-3S）；Kobon 语零标记（直接并置）；波斯语用 linker。

施莱歇尔觉得语言都该进化成"高级"融合语——这种文化中心论早被扔进垃圾桶了。

⚠️ 循环只是未证实的假说——从无文献记录过任一语言走完全程；它描述的可能是语言局部形态，而非整语。

板块五 · 支配 vs 一致

p.27

两个依存成分，凭什么变形？

🎯 支配 Government

依存成分的形态由中心决定，但中心自己不变。古希腊语介词支配格：ana ske:ptr-ō(与格) "在杖上"、apo tou hipp-ou(属格) "从马上"——介词本身无形变。

🤝 一致 Agreement

依存成分的形态反映中心自身的特征。西班牙语 la elefant-a negr-a / los gato-s negr-o-s——冠词、形容词随名词的性、数变。

💡 区别在于：支配里那个形态特征（如"格"）对中心无关紧要；一致里它对中心和依存都成立。

06

板块六

格与一致：
主宾格 vs 能格

// CASE & AGREEMENT

S（不及物主语）、A（及物主语）、P（及物宾语）如何分组，决定两大主流系统。最常见的是主宾格 [S,A][P] 和能格 [A][S,P]。

板块六 · 两种配列

p.29

S、A、P 怎么分组？

两大主流配列

主宾格 [S,A][P]：S 与 A 同组，P 独占。最常见（英语、Quechua）
能格-绝对格 [A][S,P]：S 与 P 同组，A 独占。Avar 语等

Lakhota 语："我很高"用宾语一致前缀 ma- 标"我"——因为不及物的 S 被当作 P 处理！

🤔 看似"最对称"的三分系统 [A][S][P] 反而极罕见——"经济原则"惩罚多余的 S 独占标记。

板块六 · 五种逻辑配列

p.30

S、A、P 有五种分法，只两种常见

[A,S][P] 主宾格

常见。S 与施事性 A 同组。英语、Quechua。

[A][S,P] 能格

常见。S 与受事性 P 同组。Avar、Makusi（巴西）。

[A][S][P] 三分

极罕见。Wangkumara 语（澳），仅见于一小撮语言或局部 NP。

[S][A,P] 宾格焦点

无完整系统。A、P 难分，需靠语境；少数伊朗语用于个别名词类。

[A,S,P] 中性

不存在。三者全不分，无法识别主宾。

🧠 为啥只两种常见

两条原则：关系可见性（A、P 必须可分）+ 关系经济（S 不必独标）。两者共同淘汰后三种。

板块六 · 分裂系统

p.31

同一语言，能来回切换

🔀 分裂作格性

同一语言按动词义类（动作动词→主宾格，状态变化动词→能格，如 Georgian 的"杀/死"）、时态/体、名词有生度在两系统间切换。

Georgian 语 mgel-i mok'vda"狼死了"（S=能格标法）vs "我杀了狼"（P 同款标记）——状态变化动词把 S 当 P。

🎯 分裂及物性

不及物 S 若是施事就用 A 的标法，若是受事就用 P 的标法（Eastern Porno 语）。随语义而变，是流动的。

英语母语者觉得"我跑了"和"我打了他"里的"我"该一样——可 Lakhota 语告诉你：不及物的"我"被当成宾语。

📐 时态分裂规律：若按<时态>分裂，完成体/过去时倾向用能格，非完成体倾向主宾格——高度一致的跨语言模式。

板块六 · 格系统规模

p.32

从 0 个格到 53 个格

Blake (1994) 格层级

主格 > 宾格/作格 > 属格 > 与格 > 处所格 > 夺格-工具格 > 其他

Tabassaran（东北高加索）：约 53 个格，世界之最
Finnish（芬兰）：15 个格，9 个表方位（内/外/向/离…）
古希腊：4 格（主/宾/属/与）
Tamil（达罗毗荼）：8 格，遵循层级预测

🔑 若某语言有与格，它几乎总有左边所有格（属、宾/作、主）。超过 8 格几乎都在加方位细分。

07

板块七

有生度：
名词的"内在等级"

// ANIMACY HIERARCHY

名词的内在属性（有生度、定指、性）比"主语/宾语"这种纯语法范畴更能解释许多形态句法行为。

板块七 · 有生度层级

p.34

1、2 人称 > 代词 > 人类 > 动物 > 无生物

Silverstein 层级（1976）

1&2 人称 > 3 人称代词 > 专有名词/亲属词 > 人类 NP > 有生 NP > 无生 NP

层级越靠左，在语法上越"中心"，越倾向触发动词一致或被特殊标记。

🤔 "有生度层级"是误称——它糅合了有生度、人称/自我中心、定指三个参数。决定一个 NP 要不要加格标记的，不是它是主语还是宾语，而是它在层级上排第几。

板块七 · 层级的语法回响

p.35

层级怎么钻进语法

🎯 Mixe 语动词一致

动词跟"层级更高的"论元一致，那个论元也排句子最前。人>动物、专有>普通、1/2 人称>普通名词。

"动物打了 Peter"——动词跟 Peter（人，层级更高）一致，不是跟表面主语"动物"！Foley & Van Valin 1985。

🔀 分裂作格性

有的语言按名词有生度切换配列：层级高的 NP（人/代词）作主语时用一种格，无生 NP 作主语时用另一种——Silverstein 1976 的核心洞见。

定指也起作用：Abkhaz 语定指宾语触发动词后缀，不定指则不触发。

🧠 普遍性根基：层级糅合了自我中心、熟悉/共情、定指——都指向人类认知的一般属性，不是语言独有。所以它才跨语言稳定。

板块七 · 定指与性

p.36

除了有生度，定指和性也驱动语法

📌 定指

定指宾语常触发额外标记。Abkhaz：定指钱包→动词带后缀；不定指→不带。希伯来语特有定指领属也单独构形。

⚧ 性/名词类

西班牙语随名词性数一致；Kinyarwanda（班图）有 16 个名词类，动词前缀必须呼应类属。

🧩 互动

定指与有生度常交织（Hindi 的差比句）。人类 NP 比无生 NP 更可能定指，所以层级里"人"自然靠前。

💡 共性：英语he 必指已识别的个体，不能指"某个不确定的医生"——代词天然定指，这正是它排在层级顶端的原因之一。

08

板块八

关系从句：
可及性层级

// RELATIVE CLAUSES

关系从句"能关系化哪些位置"遵循 Keenan-Comrie 名词短语可及性层级——一条经典的蕴涵共性。

板块八 · 关系从句的形

p.38

放哪？怎么标？各有花样

📍 位置

VO 语言几乎都用 N + 关系从句（英语）；OV 语言两种都有，略偏 N + 关系从句（Dryer）。日语 关系从句 + N（[watasi ga hon o ataeta] kodomo，无关系代词）。

Bambara 语中心内置（head 在从句里）；希腊语允许无中心关系从句。

🏷️ 关系化策略

① gapping（留空位）：英语 the guy you told me about。
② 代词保留：波斯语 ...be u sibe zamini dad（...给她土豆）留个代词指中心。
③ 关系代词：英语 who/which/whose，波兰语按格选。

📐 英语能关系化一大堆位置（主/直宾/旁格/领属/比较/整个句）——其实很不寻常。多数语言只能关系化 NPAH 的一个子集。

板块八 · NPAH

p.39

主语 > 直接宾语 > 间接宾语 > 领属者

Keenan-Comrie 可及性层级（1977）

主语 > 直接宾语 > 间接宾语 > 旁格 > 领属者 > 比较宾语

若一门语言能关系化某位置，则能关系化其左边所有位置；主语总是可关系化的。

英语："the student who saw the woman"（主语）轻松，"the woman whom the student saw"（宾语）也行。

🤔 Malagasy 语只能关系化主语——是 NPAH 最"窄"的极端。跨语言看，主语是最容易、最普遍能被关系化的位置。

考点速记 · 考前一张纸

p.40

九条硬核考点，背完上考场

① 共性四分

绝对/倾向 × 蕴涵/非蕴涵，是两个独立维度。"nonabsolute universal"是逻辑矛盾却成术语。

② 蕴涵单向

"若 X 则 Y"不能反推；tetrachoric 四分表只排除一种类型。

③ 取样三法

便利 / 按语族大小 / 按语属 genera（+Dryer 六大区）。语族大小受历史影响 ≠ 语言学偏好。

④ Greenberg 编号

U1(S在O前)、U2(属格-介词)、U3(VSO→前置词绝对)、U4(SOV→后置词)、U17(主>宾)。

⑤ 形态四类

孤立/黏着/融合/多重综合——是综合度+融合度两个连续统的坐标，无纯种。

⑥ 派生 vs 屈折

六诊断：语义/词类/能产性/对立范式/可预测/位置（派生近根、屈折在外）。

⑦ S/A/P 五配列

主宾格、能格常见；三分极罕见；宾格焦点、中性不存在。靠可见性+经济两原则。

⑧ Silverstein 层级

1&2>代词>专有>人类>有生>无生。误称，糅合有生度+自我中心+定指。

⑨ NPAH

主>直宾>间宾>旁格>领属>比较。能关系化某位→能关系化其左；主语总是可关系化。

总结 · 合上书记住这五件

p.41

合上书，记住这五件事

① 找共性，不只分类

类型学的目标是解释，分类只是手段。

② 取样决定真假

按语属取样，否则共性是伪的。

③ 蕴涵共性单向

"若 X 则 Y"不能反推，只排除四种可能之一。

④ 语序有和谐

VO 配前置词、OV 配后置词——但理想型很少。

⑤ 主宾格 vs 能格

S,A,P 怎么分组；三分系统反而罕见。

⑥ 共性是概率的

遇反例降格为"倾向"，别急着推翻。

完结 · 金句墙

p.42

把这几句话，贴上墙

“类型学告诉你什么是 typical，从而让你识别 unexpected。”

“类型学最有影响力的推手之一（乔姆斯基），自己从未做过类型学研究。”

“光说"双唇塞音不存在"不够，必须问为什么——答案常在语法系统之外。”

“不要把婴儿和洗澡水一起泼掉——一个反例可能只是把"绝对"降格为"强倾向"。”

完 · 第④卷

谢谢你翻完这本剪贴簿 🌸
下一卷：理解形态学～

语言类型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