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③卷

🌸 语言学经典 · 慢慢读

语用学
引论

// PRAGMATICS: AN INTRODUCTION

"语言在使用中才有意义"

Mey 把语用学从"研究句子"扳到"研究使用语言的人"——意义不在词典里，在语境、意图、互动里。本书从 Austin "说话即做事"出发，经 Grice 合作原则、CA 话轮分析，一路走到社会语用——"用什么词，就活在什么现实里"（wording the world）。

~ Jacob L. Mey · 2001 · Blackwell ~

导读

p.02

翻完它，你会听见话外之音

这本书讲啥

语用学不研究语言本身，研究使用语言的人——意义如何在语境中被产出、协商、识别。

Part II 微观：言语行为、含义、会话分析
Part III 元语用：反思语言使用本身
Part IV 宏观：医疗、媒体、社会——"措辞世界"
核心发明：语用行为（pragmatic act）> 言语行为

🔑 Mey 全书一句话：意义不在词典里，在使用与使用者那里——"我们措辞世界，世界也回应我们"（Mey 1985:166）。

阅读地图 · 七大板块

p.03

① 定义语用学

组件 / 视角 / 功能三选一

② 废纸篓与预设

被扔掉的东西、不言自明

③ 语境与含义

动态语境、implicature

④ 指示与照应

deixis、anaphora

⑤ 语用原则

Grice 合作、礼貌、关联

⑥ 言语行为

Austin/Searle、间接、五类

⑦ 会话分析

话轮、TRP、序列、偏好

⑧ 社会语用

医疗/媒体语言、wording

慢慢翻 🌸

01

PART I · 基本概念

语用学，
是视角不是组件

// DEFINING PRAGMATICS

语用学可以看成语言的一个组件（和语音/句法并列），但更应是一种视角、一种功能——它关心语言如何被人用来做事，而非语言长什么样。

板块一 · 三种定位

p.05

组件？视角？还是功能？

📦 组件 Component

把语用学和语音、句法、语义并列，当语言学的分支模块。
问题：意义、语境、意图不分家，划界必失败。

🔭 视角 Perspective

语用学是看语言的另一种眼光——任何现象都能从"用"再看一遍。Mey 的取向：从使用者角度看。

⚙️ 功能 Function

分析单位是"语言发挥功能的过程"（Verschueren 1999 的"adaptability"）——不只看产物，看使用中的运作。

🔑 Mey 综合：与其追问"哪些是语用"，不如问"从使用者角度看，这现象如何运作"——视角与功能合一。

板块一 · component vs perspective

p.06

视角，胜过组件

两种取径的差别

把语用学当组件，就要给它划地盘——可意义、语境、意图根本不分家，划界必失败。

组件观：找一条边界，把"语用"圈起来
视角观：不圈地，而是换一双眼睛——任何现象都能从"用"再看一遍
边界问题 → 转成取向问题

🔑 Mey 的立场：与其追问"哪些是语用"，不如问"从使用者角度看，这现象如何运作"。

板块一 · 为什么需要语用学

p.07

没它，话就听不懂

🤔 为什么需要语用学

Mey 实例："Could you move over a bit?"——字面问能力，你却不会答"Yes"就一动不动。纯语义分析会卡死。

这叫间接言语行为：形式是问句，力是请求——意义在用法里。

🎯 语用学的目的

理论要服务于理解真实交际，而非造一套漂亮的形式系统。

"理论 ↔ 实践"：一头连语言学理论，一头连社会现实——这是 Mey 后来走向宏观批判的根。

💡 一句话：意义从来不在词里，而在使用与使用者那里——这正是语用学存在的理由。

02

PART I · Ch2

语用的废纸篓，
与使用者的世界

// ISSUES IN PRAGMATICS

早期语言学把"用法、语境、说话人"统统扫进废纸篓；Mey 把它倒过来，发现里面装的是语言最活的部分，并指向一个"使用者的世界"。

板块二 · 语用废纸篓

p.09

被扔进废纸篓的"用"

The Pragmatic Waste-basket

语言学家把"用法、语境、说话人"这些说不清的，统统扔进一个叫"语用"的废纸篓（Bar-Hillel 1971 首提）。Mey 却说："Pragmatics is tolerant"（语用学是宽容的，Caffi 1994）——它不排斥任何使用者的活动。

废纸篓里的"垃圾"：指示、预设、含义、言外之力
Mey：这些恰是语言最活的部分
但宽容≠无身份——需要元语用反思防它变"万能泥潭"

🧹 语言学曾只管"干净句子"；语用学把废纸篓倒过来，里面全是宝藏（Haberland & Mey 1977）。

板块二 · 预设

p.10

没说出口，但你默认成立

🤫 预设 Presupposition

说话时默认为真的背景。哲学家最爱例"The cat is on the mat"预设"有只猫、有张垫子"——但 Mey 追问：对谁而言？是绝望的主人喊"Quick! Joey 又尿垫子了"，还是哲学家举例？同一个句子，两个世界。

Stalnaker 称此为"语用预设"——预设锚在使用者的现实，不在句子。

🔁 否定测试

把整句否定，预设不动——这是预设区别于蕴含的关键。

1992年伊利诺伊州灯柱上的寻猫启事"FOUND: GRAY CAT / LOST SINCE JULY"——"lost since"规约性地触发预设："七月前它没丢"。Mey 追问：写信人凭什么确知？预设偷偷塞进一个世界。

💡 预设 ≠ 蕴含：蕴含是句子间逻辑（否定即失效）；预设是句子与使用者世界的关系（否定仍存活）——Mey 称后者为"共享知识"，但它包含期待、欲望、利益、恐惧，远超"知道"。

板块二 · 一张寻猫启事

p.11

一只灰猫，几层意义

FOUND: GRAY CAT · 一个语用学全解

Mey 拿 1992 年这张灯柱启事做"全语用解剖"——一句话里挤进好几层：

会话含义：人通常不骗 → 这猫真被找到了
规约性含义："found" 隐含"被说话人本人找到"
言语行为：既是告知，又是提议（附了电话 = 想归还）
语用预设：社区里"捡到猫该挂启事"的不成文规矩

🌍 单靠语义（真值条件）解不开这张启事——Mey 的结论：意义必须放进使用者的世界，连同他们的期待、利益、恐惧一起看。

03

PART II · Micropragmatics

语境是动态的，
含义靠推导

// CONTEXT & IMPLICATURE

语境不是句子的背景板，而是说话中不断生成、不断更新的东西；含义（implicature）是听者根据语境推导出来的，不是句子本身携带的。

板块三 · 动态语境

p.13

语境，边说边长出来

语境与规约

Mey 区分co-text（上下文）与context（语境）：后者是"环绕语言产出的全部社会相关情境"。CA 只看 co-text 是不够的。

语境 = 语言 + 情境 + 社会知识，且边说边长
它不是先给的，是互动中协商出来的
规约（convention）给语境打底，每次使用又微调它

🔁 语境不是句子的背景板，而是活的——Mey 批评 CA 太"极简"，把社会维度关在门外。

板块三 · implicature vs implication

p.14

含义，不是蕴含

📐 implication 蕴含

纯逻辑关系，只看句子本身，与说话人无关。"他是单身"蕴含"他没结婚"——必然成立。

属于语义学的地盘，靠真值条件决定。

💭 implicature 含义

说话人有意让听者推导的言外之意，可取消、可强化，靠语境 + 原则。

Levinson 的例：问"Joe 靠什么谋生？"答"他什么也不干""这跟你有什么关系？"——答非所问却句句切题，这就是含义在起作用。

🔑 区分诀窍：蕴含否定不了（否了就矛盾），含义可被"其实……"追加取消——"我不饿，其实我就是不爱吃 A"。

板块三 · 规约性含义

p.15

"但是"里的弦外之音

📌 规约性含义

靠词本身触发，不靠语境推导。"他穷但是诚实"——"但是"含一层对比，真值不变。寻猫启事里"found"规约性隐含"被某人找到"。

🔄 会话含义

靠语境 + 原则推导，与具体使用绑定——这才是语用学的主战场。

⚖️ 为何重要

规约性含义卡在语义与语用之间——说明有些"言外"是语言编码的，不是临场算出来的。

💡 Mey 提醒：别把所有言外之意都归给推导——有的意义被语言本身焊死了，区分这两类是读懂"含义"的关键。

板块四 · 指示语四类

p.16

"这儿""那个""你"——指向世界

deixis · 指示语

指示语：词义依赖说话情境——换个说话人/场合，指的就变了。

人称指示：I / you（说话人 / 听者）
空间指示：here / there（近 vs 远）
时间指示：now / then（当下 vs 他时）
社会指示：敬语、称谓显示关系与地位

🧭 指示语是语言里的"坐标系原点"——把句子钉在说话人的此时此地。

板块四 · 从指示到照应

p.17

从"现场"滑向"语篇"

🔗 照应 anaphora

用"他/它/这"回指前文已出现的对象——参照点从现场搬到了语篇里。

"小明来了。他很高兴。"——"他"的所指，靠上文确定。

🌉 一座桥

Mey 强调：从指示到照应，是语境从"此时此地"过渡到"正在展开的语篇"的桥梁。

很多词既能指示、又能照应（如"这"）——同一个词，机制在滑动。

💡 理解"他/这/那"的关键：先找锚点——锚点在现场就是指示，锚点在前文就是照应。

04

PART II · Ch4

语用原则：
让人能合作

// PRAGMATIC PRINCIPLES

交流靠的不是规则，是原则——大家都默认遵守，才能从对方的只言片语里推出意义；故意违反（flouting）反而制造含义。

板块五 · 合作原则

p.19

四条准则，默认守着

Grice 合作原则 · 四准则

Grice：交际是合作，背后有四条不成文的准则——大家默认都守，才能听懂彼此。

量 Quantity：信息恰到好处，不多不少
质 Quality：说真话，有证据
关系 Relation：说相关的
方式 Manner：清晰、简短、有条理

🤝 准则是期待不是法律——正因有默认，偏离才会被察觉、被解读。

板块五 · flouting 制造含义

p.20

公然违反，意义反而生

🎭 Flouting（公然违反）

明知故犯地打破某条准则——听者假设你仍在合作，于是推出你另有所指。含义由此诞生。

违反量：A"他这人怎么样？" B"他还活着。" → 言下：没什么好说的。

📜 1920年代的酵母包装

Mey 引禁酒令时代的"酵母配方"——全用否定命令写成："不要加 1 磅大麦芽芽""不要温置 7–10 天"……最后一句"Do not get caught（别被抓）"。

表面全是禁令，力却是教唆酿酒——靠公然违反"方式"准则，含义就生出来了。

🔑 公式：打破准则 + 仍被假定合作 = 含义生成。这是 Grice 理论最精妙的引擎。

板块五 · 礼貌原则

p.21

合作之外，还得保面子

Politeness & other virtues

光合作不够，真实交际还要维护彼此面子——Leech 的礼貌原则补上这一刀。

慷慨：少给对方加负担
谦虚：少夸自己
一致：尽量同意、少冲突
同情：与对方情绪站一边

🙇 东亚语言把礼貌编进语法——敬体、谦辞、称谓系统，全是"面子工程"。

板块五 · Horn 两原则

p.22

Horn：两条就够

⬆️ Q 原则（量）

"说够多的"——基于听者利益，不要少说。和 Grice 的"量/质"呼应。

例子：说"有些"，言下暗示"不是全部"——不然就该说"全部"。

⬇️ R 原则（关系）

"说够了就行"——基于说话人经济，不要多说。和"关系/方式"呼应。

听者默认：你说的已经是最强表述——所以"还行"往往意味着"不算好"。

⚖️ Horn 把四准则压成经济 vs 信息量的拉锯——一种更精简的解释力，省力原则贯穿语言。

板块五 · 关联理论

p.23

关联，唯一的原则？

🎯 Relevance

Sperber & Wilson：与其列一堆准则，不如一条——关联：每句话都承诺值得加工。

听者用最小努力换取最大语境效果——这就是推导的含义。

✨ 显著度 conspicuity

显著的信息更容易被提取、被推导——它决定听者往哪个方向算言外之意。

Mey "Rethinking Grice"：合作是起点，但真实交际还叠加礼貌、面子、权力——原则不止一条，且常互相打架。

💡 关联理论的野心：用认知 + 关联，把 Grice 的准则全推出来——一条原则解释一切含义。

05

PART II · Ch5

说话，
就是做事

// SPEECH ACTS

Austin 戳破"语言只描述世界"的幻觉：说"我承诺"就是在承诺，说"我宣布你们结为夫妻"就改变了世界——说话即行动。

板块六 · 三层行为

p.25

一句话，三层动作

locution / illocution / perlocution

言内行为：说出有形式的句子（发声、组句、指称）
言外行为：这句话做了什么——承诺、警告、请求、道歉
言后行为：对听者产生的效果——说服、吓到、安慰

🔑 语用学最关心言外行为——它是"用语言做事"的核心：一句话的力，而不只是它的义。

板块六 · 承诺的成立条件

p.26

承诺，不是张口就来

① 命题内容

承诺的得是一个将来的动作——过去的事没法承诺。

② 预备条件

双方都认同该做、且非默认会发生——否则承诺无意义。

③ 真诚 + 实质

说话人真心打算做（真诚），且有能力（实质）——缺一，承诺就空转。

📝 Mey 用"Of Presidents and Promises"做样板：1993 年克林顿食言海地难民政策， NPR 的 Schorr 模拟"就职前收回所有承诺"，并总结"Campaigning is not the same as governing"——竞选承诺的真诚条件本就可疑。引 Goffman：所有合适条件的总条件，是"the human condition"。

板块六 · 无 SAV 的言语行为

p.27

不喊名字，也在做事

📌 施事动词 SAV

"我承诺""我警告你""我道歉"——动词名 = 行为名，言外之力明面说出来。

这是言语行为里最显眼的一类，但远远不是全部。

🙊 没有 SAV，照样做事

Mey 列"叫人闭嘴"的几十种说法，没一句用"命令"：

"I strongly suggest you shut your mouth"
"Sometimes it's a good idea to shut up"
"I wouldn't say more, if I were you"

形式全是陈述/反问/建议，力却都是命令——力藏在用法里，不在词典里。

💡 这正是间接言语行为的入口：一句话形式是 A，力是 B——Mey 引 Thomas：间接往往比直接更有效。

板块六 · 间接言语行为

p.28

拐着弯说话，照样做事

间接言语行为 · Searle 十步

"你能把盐递过来吗？"——形式是询问能力，言外是请求。听者怎么推出来的？Searle 拆成十步：

① 字面是问句 → ② 但答"能"显得怪
③ 假定对方合作 → ④ 必有言外之意
⑤ 餐桌上"递盐"是常规请求 → ……
⑩ 结论：这是请求，不是问能力

🎭 间接常为礼貌——直接命令太硬，所以用询问包装请求，给对方留拒绝的台阶。

板块六 · Searle 五分类

p.29

五种"做事"的方向

📖 阐述类

断言世界是什么：陈述、说明。可验真假。

👉 指令类

让听者去做：命令、请求、建议。指向未来。

🤝 承诺类

说话人承担义务：承诺、保证。约束自己。

💔 表达类

表达心理状态：致谢、道歉、恭喜。

📣 宣告类

一句话改变现实：宣布、任命、判决。

⚠️ 言外动词谬误（Leech 1983）：别以为动词名 = 行为类。Mey 引 Schwinn 破产案的"legalese"——"estopped""enjoined"这类生僻施事动词，正是机构（法庭）靠词面制造权力距离的工具。Searle 按"言外之点"分类，不按词面。

06

PART II · Ch6

会话，
是合作的艺术

// CONVERSATION ANALYSIS

日常对话不是随机堆句子，而是有结构的——话轮交替、过渡点、插入序列、偏好组织。CA 把"随便聊聊"也当成可分析的对象。

板块七 · CA 是什么

p.31

从言语行为，到会话

Conversation Analysis · 开端

单句的言语行为不够——意义在互动中生成。CA（Sacks/Schegloff/Jefferson）把镜头对准真实录音。Sacks 的开创性工作，竟来自洛杉矶自杀干预热线的电话录音。

研究对象：自然会话，不是造的句子
方法：逐字转写，连停顿、嗯啊都记
信念：看似混乱的聊天，其实有秩序
会话既是语境，也是产物

🔬 CA 把语用学从"单句"推进到"多人在场、轮流接力"——分析单位变成了互动本身。但 Mey 提醒：CA 太"极简"，常把社会维度关在门外。

板块七 · 话轮与 TRP

p.32

谁先说？什么时候该接？

🗣️ 话轮 turn

Sacks 定律：正常会话"恰好一人说话——至少一人、至多一人"。话轮交替靠两条规则：当前说话人选下一人，或下一人自选。

非说话者也不是旁观——日语有约 150 种 aizuchi（附和语），全是back-channeling。

🎯 TRP

过渡相关位置：句子到语法/语调收口处，就是换话轮的窗口。政客爱用"Aaahhm"或句子中途停顿来掩盖 TRP，霸占话筒。

芬兰笑话：一猎人说"今儿天气不错"，同伴半天后才在桑拿里嘟囔"这儿人话真多"——违反相邻对的极端版。

👂 会话的流畅，靠的是双方对 TRP 的默契——没有明示，全凭语调和句法预告。

板块七 · 相邻对与修复

p.33

成对出现，见缝插针

🔗 相邻对

问—答、邀请—接受/拒绝、问候—问候——成对出现，第一部分期待第二部分。最小对是"Hi—Hi"。

⤴️ 插入序列

Mey 自述带病娃打电话：跟秘书说着说着，突然大喊"HEY STOP THAT RIGHT AWAY"——秘书懵了，他解释"Sorry, I was talking to the cat"（猫要坐娃脸上）。插入打不断主线。

🔧 修复 repair

说错、听岔、卡壳——靠自我/他人修复拉回正轨。偏好自我修复。

📐 序列结构揭示：会话不是句子相加，而是有期待、有缺口、有补救的动态系统。

板块七 · 偏好组织

p.34

拒绝，为啥总拐弯

✅ 首选回应

酒店问"你满 21 岁了吧？"——首选答"Sure."立刻、简短、不拖泥带水。

帮忙抬箱子的"OK"也是——结构越简单越是首选。

⏸️ 非首选回应

请"明早帮我搬家"，拒绝要绕一大圈："Well, er... 我得送 Cindy 上托儿所，婆婆刚摔断胳膊要看医生，修屋顶的 Fred 要来……改天行吗？"

迟疑、停顿、hedge、长解释——非首选回应的标志。Mey：酒店那个"Well, er, yes"反而引来查身份证。

🤫 沉默和停顿本身就是信号——一个请求后若出现延迟，往往预示着非首选（拒绝）。"偏好组织"暴露了交际里的社会脸面。

板块七 · 预序列与 pre-request

p.35

"Lennart 在吗？"问的不是在不在

Mey 的招牌例：Is Lennart there?

电话里问"Lennart 在吗？"——字面是问信息，听者却不答"不在"，而答"You can reach him at extension 88236"。为什么？

真问题不是"在不在"，而是"我想跟他通话"
"在不在"是预请求（pre-request），探的是合适条件
聪明听者预先回答真请求——给分机号
反之，把 pre-request 当真请求，就是"paranoid uptake"（多心接话）

🔑 语用连贯（pragmatic coherence）：句子对子（adjacency）解释不了的，靠"言外意图"补上——这是 Mey 对严格 CA 的关键修正。

07

PART III/IV · Macropragmatics

社会语用：
语言塑造世界

// MACROPRAGMATICS

走出句子，进入社会——医疗、媒体、法律里的语言如何赋权或剥夺；"措辞世界"（wording the world）告诉我们：用什么词，就活在什么现实里。

板块八 · 医疗语言

p.37

医生一句话，谁是主人

医疗语言 · 权力不对等

Mey 引 Lacoste / Treichler / Davidson：诊室里权力取决于两件事——你带来的身份（医生/病人）+ 会谈中怎么谈判。

有趣反例：事后"出于好奇"跟病人聊的医学生，反而套出关键病情——权力小，信息反而通
Goffman 的"good patient"：乖乖接受机构话语，久了不想出院
García Márquez 故事：女子进精神病院"只为打个电话"，最后不愿离开

🏥 Mey 结论：真正的言语之力不在词、也不在人，而在社会——经"语用行为"在机构情境中协商而出。

板块八 · 媒体语言

p.38

用"反恐"还是"侵略"？

📺 媒体语言建构现实

1989 年老布什出兵巴拿马，TV 讲话里把行动命名为"Operation Just Cause"（正义事业）——命名即立场，侵略被包装成义举。

"反恐" vs "侵略"、"自由斗士" vs "恐怖分子"——同一件事，选哪个词就框定哪个现实。

⚖️ 语言即权力

媒体掌握命名权，就掌握认知议程——什么被说、怎么说、谁被消声。

Mey：语用学要揭穿这种隐蔽操控，而不只是描述它。

🔍 Bolinger 名言：隐喻是"loaded weapons"（上膛的武器）——那些看似中立、实则携带意识形态的词，Mey 称之为需要被"secured"（解除武装）的对象。

板块八 · Wording the World

p.39

用什么词，就活成什么样

🌐 Wording the World

Mey 核心命题（呼应 Lakoff & Johnson 1980"We live by metaphors"）："We bespeak the world, and it speaks back at us"（Mey 1985:166）——语言不只是反映世界，更是生产世界的工具。

用什么词描述一件事，就决定我们怎么对待它。词不是贴在物上的标签，而是互动的产物。

🔀 隐喻的语用学

Mey 解剖 Judge（1988）的"crop rotation"（轮作）隐喻——把政党轮替比作农作轮种。看似中立，却暗藏西方民主偏见，连提出者自己也掉进隐喻陷阱。

隐喻连接微观（句子）与宏观（意识形态），是塑造思维的工具。

🌍 Mey 的抱负：语用学不只是分析技巧，是社会批判——揭示语言如何分配权力、建构身份、设定现实，让被消声的人重新发声。

考点速记 · 易混淆三组

p.40

这三组，别再搞混

implicature ≠ implication

含义：说话人有意让你推的，可取消。
蕴含：纯逻辑必然，否定即矛盾。
诀窍：能否被"其实…"取消。

presupposition ≠ entailment

预设：默认为真的背景，否定整句不动。
蕴含：句子间逻辑，否定则失效。
诀窍：否定测试。

locution ≠ illocution

言内：说了什么（形式/命题）。
言外：做了什么（承诺/请求）。
诀窍：问"这句话做了啥事"。

deixis ≠ anaphora

指示：锚在此时此地现场。
照应：锚在前文语篇。
诀窍：找锚点在哪。

conventional ≠ conversational

规约性含义：词本身触发（"但是"）。
会话含义：语境+原则推导。
诀窍：换语境还成不成立。

SAV ≠ 言语行为

有施事动词≠才在做事。
"这儿冷"无 SAV 却是请求。
诀窍：力在用法，不在词面。

总结 · 合上书记住这五件

p.41

合上书，记住这五件事

① 语用看"用"

研究使用语言的人，不是句子本身；是视角与功能，不只是组件。

② 语境是动态的

语境边说边长；含义靠推导（implicature），不在词里。

③ 原则不止合作

Grice 合作 + 礼貌 + 关联，互相制衡；公然违反反而生义。

④ 说话即做事

言内/言外/言后三层；间接表达靠推导；Searle 五分类。

⑤ 会话有结构

话轮、TRP、相邻对、修复；沉默也是信号。

⑥ 语言是权力

社会语用：措辞塑造现实；让被消声者发声。

完结 · 金句墙

p.42

把这几句话，贴上墙

“语用学是宽容的（tolerant）——不排斥任何语言使用者的活动。”

“意义不在词典里，在语境、意图、互动里。”

“We bespeak the world, and it speaks back at us. 我们措辞世界，世界也回应我们。”

“说话即做事——how to do things with words。”

完 · 第③卷

谢谢你翻完这本剪贴簿 🌸
下次听人说话时，记得问问自己：他言外想干嘛？～

语用学引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