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研究语素如何组合成词——更抽象说,词的形式与意义之间的系统性共变。

什么是形态学、词/语素/词位、规则两模型、词库
屈折 vs 派生、能产性
形态树、屈折范式、词与短语/clitic
形态音位学、配价、频率效应
频率塑造形态:高频→不规则幸存
词法 ≠ 句法,"中心"在词内玩不转
形态学研究词的内部结构——更抽象地说,是词的形式与意义之间的系统性共变。
不是只研究"加缀",而是研究语素怎么搭成词,以及为什么有些组合合法、有些不合法。
和小学生学"词"不一样:chameleon、wash、logic 都是单语素,但 un-happi-ness 是三块积木。
① 优雅描述:用规则概括,而不是把每个复数都列进词典。
② 认知逼真:规则要匹配说话者大脑里真实发生的概括。
③ 系统外解释:用历史、认知、使用去解释"为什么是这样"。
④ 限制性架构:理论要能排除不可能的语言。

给小孩看一个假词:"This is a wug."
再问:"Now there is another one. There are two of them. There are two ___?"
小孩脱口而出:wugs。
他从未听过 wug,却能套上复数规则——证明规则在脑里、不只背词表。
语言学描述要匹配说话者的概括,否则只是漂亮的游戏。
duduk→duduks、wug→wugs——同样的类推。
只列词表的电脑模型当场翻车:它给不出新词的复数。
Hai d-ú.a bo? nhau …「两人分开彼此 …」——几乎每个音节一个词,一词一义,词形几乎不变。
综合度 1.06,极端分析型。
wa-ki-song-ana「当(两头象)互相推挤时」——一个词里塞进主语、从句标记、相互态、动词根。
综合度 2.55。
Paasi-nngil-luinnar-para「我完全没明白」——一词抵英语整句,一词一句。
综合度 3.72。
贴词基之后——最常见。
俄语 ruk-a「手-主格」。
英语 cat-s、read-er。
贴词基之前。
英语 un-happy、re-do。
Classical Nahuatl cal-(属格)。
环缀 circumfix:两侧夹击。德语 ge-…-en(ge-fahr-en「驶过」)。
中缀 infix:塞进词根内部——他加禄语 s-um-ulat「写」。
词位 lexeme:抽象的"词典词"。LIVE 承载 live/lives/lived/living 共同核心义,本身无发音形式(印刷用大写)。
词形 word-form:lives = 词位 live + 第三人称单数现在时。
词例 token:文本里的一次出现。
语素:最小有意义单位。un-happi-ness 可层层切到不可再分;chameleon 是单语素词。
词位变体 allomorph:英语复数 [s]/[z]/[-əz] 三变体;土耳其语第一人称所有格五个变体。
分两型:语音型(长得像)与异根/补充 suppletive(go→went、good→better,长得八竿子打不着)。
un-happi-ness:un(否定) + happi(根) + ness(名词)
re-read-able:re(再) + read(根) + able(可…的)
chameleon:单语素,切不动。
disconnect-ion:dis + connect + ion
宾格标记有两个 allomorph:
-ul(辅音后):chayk-ul「书-宾」
-lul(元音后):sakwa-lul「苹果-宾」
互补分布 + 形似 → 语音型变体。
第一人称所有格五个变体,全靠元音和谐选:
ev-im「我的房子」
köy-üm「我的村子」
yol-um「我的路」
ad-ım / baba-m(元音后简化为 -m)
加合:词缀法 + 复合法(拼乐高)。
词基修改:阿尔巴尼亚语 armik→armiq([k]→[c]);sing/sang 元音变换。
重叠:复制词基一部分(Malagasy 整词重叠表"多次")。
词类转换:零派生,hammer(n)→hammer(v)。
语素模型:把规则当"加语素"的句法式规则,架构更限制性。
词汇模型:规则是"完整词的词式对应关系",天然处理非加合、逆构——但太自由。
阿尔巴尼亚语 armik→armiq 若硬塞进语素模型,得编个"零复数词缀 Ø"——看不见听不着的幽灵语素。
语音型:能写一条发音规则解释。英语复数 [s]/[z]/[əz];俄语 zamok/zamk-。
弱异根 weak suppletion:有点像,但发音规则讲不通。buy/bought、catch/caught、teach/taught。
强异根 strong suppletion:毫无相似。go/went、good/better、be/was。
三者是连续统端点,不是三选一。
语音条件:看邻音决定。英语 -s 复数、韩语 -ul/-lul 宾格。
形态条件:看语法功能。西班牙语 ir/va-/fu- 三套词根随 tense 切换。
词汇条件:逐词死记。英语过去分词 -en(broken)vs -ed(walked)——只能背。
波斯语复数:人用 -an,非人用 -ha——语义条件。
复制词基全部或一部分,常表"反复/减弱"。
Malagasy 整词:fotsy「白」→ fotsi-fotsy「发白的」。
Ponapean CV 前缀:duhp→du-duhp「正在潜」。
Mangap-Mbula VC 后缀:kuk→kuk-uk「正在吠」。
duplifix:Somali -aC(buug→buug-ag「书们」),半复制半固定。
零派生:词形不变,只换词类。
hammer(n)→hammer(v);water(n)→water(v)。
语素模型又得请"零词缀 Ø"出场——看不见的幽灵。
词式模型直接说:两个词类、一个词形,对应关系而已。
高频词走"整词直查"快路,可拆词走"语素分解"路;两条路并行赛跑,谁先到用谁(Schreuder & Baayen)。
相对频率(Hay):派生词比词基还高频,更易被整存(如 -ity 词)。
土耳其语这种黏着语是"整词词库"假说的头号反例——动词常含十个以上屈折语素,按词全存会让词典爆炸。
所以即便偏爱 word-based,语素/词干在黏着语里也有真实地位。
reader 拆得出 read+-er,但整体义 ≠ "读的人"——可指英国大学教职。
纯语素库算不出这种意义偏移。
Mütter(德语"母亲"复数):靠元音变音 umlaut,没有可见后缀。
硬塞语素模型得编"零词缀 Ø"。
累积:拉丁 -ārum 一个形塞 GEN+PL。
零:芬兰语第三人称单数 oli「是」——没词缀也是屈折。

固有屈折(比较级,由词自身决定)vs 语境屈折(格、一致,由句法强制)。
造新词位(新概念)。read→reader、logic→logician。
可选、不强制。
意义常不可预测:reader 可指"英国大学教职",不是任何 read 的人。
得进词典单列。
造新词形(满足句法)。live→lives、island→islands。
强制:英语名词必标数。
意义可预测:复数就是"多于一个"。
按规则生成,不必单列。
比较级(bigger)像屈折(强制、规则)又像派生(词汇义相关)。
德语 -chen 指小:词形变(Mütter)又造新义。
结论:连续统,不是二元开关。
时 tense:过去/现在/将来。
体 aspect:完成/进行。
语态 mood:陈述/虚拟。
人称/数:lives = live+3sg。
数 number:单/双/复。
性 gender:m/f/n。
格 case:俄语 ruk-a「手-主格」、ruk-u「宾格」——一个名词六个格。
级 degree:比较级、最高级。
一致 agreement:法语形容词随名词的性数变。
拉丁语 insul-ārum:一格形内塞进 GEN + PL——累积表达。
已有高频整词占坑,新造同义词被挡:
能产性测量:基于 hapax legomena(只出现一次的词)的 P 与 P* 测度越来越常用。

-ness 几乎可加在任何形容词上:
weird → weirdness
googliness、Hillary-ness 都能造。
造得动,因为类型频率高、规则透明。
refusal、arrival、betrayal——固定的,词库 OED 只录 35 个。
新词进不来:*repairal、*ignoral、*amusal 全不行。
能造的旧词整词收录,不再算活规则。
① 类型频率:能加的基越多越能产。
② 可分段性:词频高于词基 → 整存 → 降能产。
③ 变体数量:范式越一致越能产。

右中心倾向(Williams 1981):英语复合词右枝通常是中心(homework 是一种 work)。
有语义中心,整词是中心的一种。
homework = 一种 work。
firewood = 一种 wood。
英语右中心:右枝定词类、定大类。
无中心,整词义跳出两成分。
梵语 bahuvrīhi「多米」= 有很多米的人。
英语 redskin、paleface、killjoy——指人,非物。
两成分平等,无主从。
梵语 sukha-duhkha「苦与乐」。
英语 actor-director。
一个形式对应两套屈折功能。德语 spielen 第三人称单复同形。
自然同形(第三人称主宾合并)用特征欠规定解释;非自然同形需"指称规则"。
缺陷 defectiveness:某功能根本没有形式。
异用 deponency:被动形表主动义。
迂回 periphrasis:一个功能由多词短语表达。
和词缀比:宿主选择更自由、语音整合度更低、不引发形态音位交替、移动更自由。
英语 n't(can't、won't)和 's(the king of England's hat)是 clitic 还是 affix?渐变光谱。
句法规则不能作用于词的内部——你不能对 un- 单独做句法操作。
接受者通常归因于"形态、句法是两个独立模块"。
贴在宿主之后。
英语 's:the king of England's hat——宿主是整个短语。
法语 je l'aime(l' 后附于动词)。
西班牙语 dámelo(dá-me-lo「给我它」)。
贴在宿主之前。
法语 j'ai(je 前附于 ai)。
英语非正式 it's 里的 't 可视为前附。
自动交替:有清晰语音动机、可选、可跨词界。英语 flapping、辅音同化。
形态音位交替:已失语音动机、有形态条件、强制、限词内。英语 electric/electricity 的 [k]→[s]、德语 umlaut(foot/feet)。
electric → electricity 里 [k] 变 [s]——这交替的语音动机早磨没了,纯靠"碰到 -ity 就变"硬撑。
归音系还是归形态?形态派主张归形态模块,因为它和形态共享的特性比和音系还多。
被动、反身、反使役(瑞典语 öppna-s)背景化施事。
使役加施事:韩语 cwuk- "死" → cwuk-i- "使…死";土耳其语 iç-ir-(使喝)。
名词并入:把宾语名词塞进动词成一个词(Mohawk 等多式综合语)。
转类派生:supportive(V→A)不仅换类,还把 support 的论元槽一起继承——supportive of the proposal,那个 of 就是动词配价的幽灵尾巴。
高频值倾向零表达或更短(Zipf):现在时形式常比过去时短。
高频值分化更多——同形更少、交叉值更多。
不是"不规则所以高频",而是"高频所以不规则得以幸存"。
高频词更易记 → 更抗类推削平 → 不规则集中在高频词(go-went、be-was、good-better)。
频率是发动机,规则性只是结果。一旦理解频率,抽象的"标记性"概念其实多余。
一个原本能按规则拆的复合/派生词,意义脱离组合、形式不再透明,最终被整词收录。
orangutan「森林人」——今人当单语素,本是马来语复合词。
authority、community:拆得出 -ity,但整体义不可算。
高频 → 记得牢 → 抗类推 → 保留旧形式。
went / been / had:高频,所以不规则存活。
Zipf:高频值倾向更短或零表达(现在时短于过去时),且分化更多。
理解了频率,"标记性"这种抽象概念可以下岗。
语素 morpheme:抽象的意义单位。
形素 morph:语素的具体一段音。
变体 allomorph:同一语素的不同形([s]/[z]/[əz])。
派生造新词位(reader),可选、不可预测。
屈折造新词形(reads),强制、可预测。
判断不能只看"改不改词类"。
词根 root:去净所有附加后的核心。
词干 stem:可接屈折词缀的形。
词基 base:可接派生词缀的形(reader 的基是 read)。
附着词 clitic:韵律不独立,但宿主选择更自由。
词缀 affix:和词基绑定更深。
n't、's 介于二者间——渐变。
同形 syncretism:一形两功能(德语 spielen 第三人称单复同形)。
异根 suppletion:一义两形(go/went)。
高频→不规则存活,不是不规则→高频。
高频→更短、分化更多。
频率是发动机。
词里套着更小的意义积木;chameleon 是单语素词。
还有改音、重叠、零派生——逼出两模型之争。
整词直查 + 语素分解,并行赛跑。
不是黑白两分;范式需聚合视角。
"中心""管辖""一致"在词内玩不转。
高频→不规则幸存;频率是发动机。
